一生用钱不谈钱

天气有点热,请你看置顶凉快一下

【燕冷】养猫吗,旁友?(二)

恭喜燕歌行壮士开启养猫之真香模式
下章就能变回人形谈恋爱了
ooc预警  小学生文笔  小甜饼没有逻辑
文中如有错误欢迎指出


燕歌行觉得猫其实也不太难养。
他上网搜了猫怕沾水,所以给猫洗澡是很麻烦的。
麻烦啊麻烦,我还真是捡了个麻烦回家。
他抱着和猫死磕到底的心情用塑料盆装好温水时,猫缓步走到盆边,先抬起一只爪子试了试水温,合适了就迈步进去,规规矩矩地坐在水里。
燕歌行用一次性杯舀起水浇在猫身上,挤两下沐浴露就往猫身上招呼。他下手知道轻重,揉搓得连猫也受用,那猫坐在水盆里有些惬意地眯起眼,倒是很享受这种待遇。
就在一人一猫间和谐的氛围都快化出粉红泡泡之际,燕歌行把猫尾巴提拎起来,然后——
被泼了一脸水。
那猫缩成一团,他一伸手就拼命往后躲,仿佛燕歌行不是帮它洗澡而是要生吞活剥它。
“都是公的有什么好害羞的,是男人就大胆点。”燕歌行抓着它的后腿,接着又被踹了一脸水。
“你你你,”燕歌行头一歪在衣袖上擦掉脸上的水,“我不跟你说”
“喵!”
好一番折腾,燕歌行总算把收拾干净的猫抱到沙发上。
累,真累。
燕歌行拉拉胳膊伸伸腿,扭头看猫,它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沉思样。
燕歌行戳了戳它脑门:“朋友,别忧郁了,又不是丢了清白……”
猫咔地就咬在他指尖。
当然没用力。
燕歌行煞有介事地哀嚎两声,伸手捧住猫脑袋一顿乱揉。
“喵——”

第二天燕歌行执勤时附近正好有一家宠物店,他进店把猫要用的东西买回家。他平日用钱实在不多,养多一只猫绰绰有余。
中午燕歌行抱着一大袋东西回去,打开门就看见猫坐在沙发上,电视机正播报新闻。
猫见他回来,轻捷地跳到沙发另一端,“喵”,算是打了招呼。
“你真正是猫吗?”燕歌行一伸脖子去看电视机,真的在放新闻,“我看跟人差不多。说好的建国之后不许成精的呢?”
猫仰首看着他,尾巴扫来扫去,眼睛眨巴几下,最后轻轻“喵”一声。
人和猫对视良久,最后燕歌行叹一口气,“我等着你大变活人呢。算了,给你准备了猫粮。”
燕歌行撕开猫粮的包装袋,倒到碗里推到猫面前,自己则吃起鸡蛋饼来。
现在要买个鸡蛋饼不容易,那摊饼的大叔一见他立马骑车就跑,燕歌行一个年轻力壮的青年骑着小电驴竟然怎么也追不上,还要一边追一边喊等等我下班了我只是想买个鸡蛋饼。
心酸。燕歌行咬了一口饼,看见猫的举动咀嚼都慢下来了。
那猫坐在桌面上,看也不看猫粮,只是一直盯着他。
“饿?”
点头。
燕歌行食指敲一敲碗沿:“不吃?”
点头。
他又拆了一包不同牌子的猫粮,倒在另一个碗。
“吃?”
摇头。
两分钟后百度知道上出现这么一个问题:求救,我家猫不吃猫粮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没等多久有人写了回答:饿着。猫不吃猫粮多半是惯的。饿着饿着自然就吃了。
追问:刚养第一天。
回答:猫粮不对口味??或者到了发情期吧,公猫记得绝育。
燕歌行咬着鸡蛋饼,复杂地看了猫一眼。
猫被他这一眼瞧得不自在,歪头叫:“喵?”
燕歌行嚼着鸡蛋饼,在心里做选择题。给吃还是饿着,这是一个问题。
最后他把鸡蛋饼里的生菜和吃剩的半截香肠挑出来盛在碟子里,推到猫面前。猫看看他,又看看面前两碗一碟,来来回回望穿秋水,才一脸沉痛地把脸埋进碟子里。

燕歌行觉得猫其实一点也不好养。
尤其是他家这只。
挑食,不吃猫粮;脾性大,闻到燕歌行身上有酒气就会躲远。
但是猫啦,也确实很可爱。
尤其是他家这只。
夜晚一人一猫去广场散步,燕歌行边走边喝酒,他绕着广场慢慢走,遇见跳广场舞的还会停下来坐着欣赏一番。
广场的人三两成群,年轻的夫妇推着婴儿车,老人摇着蒲扇,小孩子拿着闪光的玩具追逐,燕歌行饶有趣味地停在一个玩具摊上,买了两根粉红色的荧光棒。
他坐在台阶上,把两根荧光棒环成一个圈。燕歌行扭头看去,他的猫正安静地,一本正经地端坐在他身边。
并时不时瞥一眼他手里的荧光棒。
燕歌行脑内灵光一闪,蓦地往后挪动,退出两步远,猫正疑惑之际,便见燕歌行抛出什么东西,下一秒眼前闪过不明发光体,已然被荧光圈套住。
猫被这突来的东西吓得懵了,回过神来时方知自己被戏弄了,顿时露出气鼓鼓的神态,燕歌行要抱它时,还被挠了几下。
“好好好,别暴躁。”燕歌行安抚地给它顺毛,猫不搭理他,低头去拨弄套在脖子上的荧光圈。
这只猫的眼睛很亮,白天见时是一泓清澈的湖水,夜晚映着广场的灯光,如异彩流动的宝石,转动间柔光脉脉流转,很是好看。
“你真的是猫吗?”燕歌行下颌搁在猫脑袋上,“若是人,想必也是个有趣的人,值得结交。”
猫耳朵抖索两下,不知是不是对他的回应。
“若是你以后真化了人形……唉,不科学不科学。”
“喵。”

燕歌行抱着猫回家时,正巧遇上来找他喝酒的剑鬼。猫蹲在座椅上,看见酒一打一打端上桌,竟然抬起爪子抵在脑门上,还摇了摇头。
“薩,歌仔啊,你这只猫看起来很嫌弃我们喝酒啊!”
“它确实不喜欢我身上有酒味,剑鬼,我喝啤酒陪你。”
“真是让人郁卒。算了算了,喝酒喝酒。”剑鬼拍拍桌子,“你哪里找来这只猫的?”
“它自己跟我回家的。”
“薩?”剑鬼惊得酒瓶都没抓稳,“它跟你回家?”
“千真万确。”燕歌行喝一口啤酒,“跟了我一路。这只猫通人性,我说话它都听得懂。”
“真的?”剑鬼半信半疑,目光转向猫,“喂,你是猫吗?”
猫别开头不看他。
“薩薩薩,你这是什么反应!”剑鬼怒起,燕歌行按着他肩膀按回原位,“喝酒喝酒。”
两个人碰杯。
“我邻居家的小丫头养了一只猫,前两个月天天晚上叫,十分吵。若不是我喝酒喝到困了,一定要被吵到睡不着。”剑鬼摇头,“后来那小丫头带那猫去,”剑鬼比了个剪刀,咔嚓,“就没这么吵闹了。你这只猫是不是也要带去咔嚓一下以防万一。”
剑鬼的剪刀手看得猫毛骨悚然,偏偏燕歌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那猫见得更是惊惧,扑到燕歌行膝头,叫声颇为凄苦,“喵喵喵!”
“……”
“喵?”推推胳膊。
“……”
“喵!”扯扯头发。
“……”
“喵……”不抱希望地凑到面前。
燕歌行抬起头,翠绿的眼里藏不住的笑意,猫知道他又在戏弄自己,一爪子拍在他脸上,气鼓鼓地跳开。
燕歌行想揉揉它脑袋,被一把拍开。
燕歌行心情大好,举着酒杯,说,“男人何苦为难男人,我这只猫洁身自好,也没有什么拈花惹草的习惯,就随便它好了。”

tbc.

【燕冷】随便写写

是一个带崽的奇异脑洞……随便写写,注意避雷!雷就千万别点……
ooc强力预警
儿子亲生的(。

小家伙五岁的时候,第一次坐飞机。
头等舱座位宽敞得很,小家伙坐在椅子上脚悬着蹬来蹬去,冷别赋就坐在他隔壁,侧身给他扣安全带。
“会不会太紧?”他调着松紧问道。
小家伙摇摇头,问他,“老爸呢?”
“说是看到朋友,去后面找人了吧……”冷别赋给儿子扣好安全带,站起来扭头往后看,燕歌行两臂扒在座椅背上,笑得倒是灿烂。
燕歌行揉揉小家伙的脑袋,小家伙抬起头来,笑得弯起眼,又扭头去看窗外。
“燕歌行,你还不去座位坐好?”
“哎呀,我这不是舍不得你们吗?”
“……座位就在隔壁。”冷别赋一指过道对面还空着的座位,燕歌行笑嘻嘻地牵过他的手抵在唇边亲了一下,冷别赋一愣,慌忙抽回手,有些羞恼地低声喊他,“燕歌行!”
“遵命遵命。”

可能有后续……
不要问为什么冷壕没有私人飞机……他有的……只是为了让儿子感受一下平民生活(其实是我不会写)

搞个置顶

叫 澄雾
微博同id

目前布袋戏深坑 
霹雳  刀龙三部曲,四轰看了一半,零散的cut
金光 海境线
江湖救援团

cp:bg bl都磕 邪恶贵乱喜拉郎  北极圈属性
霹雳 罗黄漠御枫樱皇悦殢师鷇梦焱裳书净双皇风雀双秀燕冷双红鹤却赤隼昙楚奉天逍遥地人
金光 缜砚
江湖救援团  捷尘
雷:意绮意  九最  最绮  修极  雅漠  除素风外的素还真bg
天雷:墨香铜臭相关一切,粉及双担退散

有点社恐  不太会说话
产粮慢写的烂  谢谢大家的小红心小蓝手 
欢迎在评论跟我一起聊聊cp的萌点和脑洞_(:з」∠)_

【燕冷】养猫吗,旁友(一)

现代paro,有糖无刀,冷别赋单方变喵。
云吸猫吸多上瘾的产物,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欢迎指出。
暗搓搓写写燕歌行养只猫最后养成金主的故事_(:з」∠)_
小学生文笔,燕冷这么好磕的cp冷到北极圈……
ooc预警

燕歌行捡了一只猫。
那只猫浑身雪白,唯有脑袋是浅灰色。
“歌仔啊,老鬼我是没想到你也开始养猫了。”剑鬼举着酒瓶,“当”地砸在桌上道,“养猫是有什么好的?我老鬼看就是麻烦。”
“还有啊歌仔,你现在怎么改成喝啤酒了?要醉我一个人醉,真不够意思。”
“啤酒也是酒,我没戒酒算是这样了。”那只猫趴在燕歌行的肩头,燕歌行抱着它,摸它的脑袋给它顺毛,“我这只猫嫌我身上酒气重,是不给抱的。”
“薩薩薩,这么金贵!你是养猫还是养老婆啊?”
那猫耳朵一抖,爪子扯着燕歌行的头发就是一拽。

捡猫那日燕歌行一如平日地下班后去小餐馆吃了晚饭喝了酒,临走时还拎了一瓶边走边喝,到河边去坐着乘凉。
燕歌行脚步踉跄身子左歪右斜,过马路时司机们都怕他,所幸他是干城管这一行的,知法守法,醉了还记得走斑马线看红绿灯。那餐馆有个读小学的小男孩,很有责任心,红领巾挂在脖子上放学了也不肯拆,每每见燕歌行喝醉了要过马路,就板起一张小脸自告奋勇地带他过路。
“哦,谢谢你,小朋友。”燕歌行醉醺醺地从兜里扒拉出一颗糖给他,小红领巾正色拒绝,“谢谢叔叔,我妈妈说了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
于是燕歌行那颗糖放在兜里好几年都没送出去。
那河边立了护栏,也有供游人坐的石凳,就是没路灯,天色一暗黑漆漆的,没什么人去。
燕歌行倒是遇到几个要跳河的,给他拦了下来。一边拉一边劝,姑娘想开了哭着跟他道谢。
他还遇到过抢劫的,水果刀明晃晃地亮在眼前,燕歌行慢悠悠地掏着口袋,蓦地出手一个啤酒瓶砸过去,接着拳脚相加,三两下撂倒押送警局。他因此还得到单位送的一面锦旗。
遇到小动物也不是什么稀奇事,麻雀,老鼠,青蛙,流浪狗……多了去,但从来都是被燕歌行一身酒气熏得远远的。
可是这次不同。这次燕歌行遇上了一只猫,这只猫忍受着他身上的酒气还主动上来扯他的裤脚。
“哎哎哎别扯别扯,这可是制服咬坏了我没地方补。”
燕歌行把那只猫捞起来放在石凳上,“……这么轻……”
四处没有光源,燕歌行看不清这只猫什么样子,只能从手感上摸出个大概:短毛,摸起来还挺舒服的……
他揉着猫脑袋,越揉越上瘾,猫被他揉得难受,轻轻地“喵”了一声。
于是燕歌行停下作乱的手,但还是搭在猫脑袋上,“我猜你也是一只单身猫,你看我,嗝,也是单身,嗝,才会在这里呆着。”
猫歪歪头。
燕歌行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瓶酒,他晃了晃酒瓶,把剩下的酒全都灌下肚,摸了摸饱胀的肚子,又摸了摸猫的脑袋,摇摇晃晃站起来,“酒喝完我也该走了,嗝,再见。”
猫“喵”了一声跳下石凳,跟着他。
燕歌行不管它,径直过马路。他一直走猫也一直跟,直到进了小区到了燕歌行家楼下,猫还不屈不挠跟着。
“我说你啊,”燕歌行蹲下来,猫就正襟危坐地盯着他,它的眼睛是很通透的蓝,像天晴时的湖水,燕歌行被它这殷切一望,原先准备的话倒有些难出口了;他的眉头皱了又舒,舒了又皱,最后仿若下定决心牺牲自己一般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没养过猫,要是把你养坏了,可不要怨我。”
那猫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竟然点了点头。
“那跟我回家吧。”燕歌行晃晃悠悠地走到三楼,拿钥匙开门进去,“有点乱,别嫌弃。”
燕歌行自己先进屋开灯,那猫跟在他身后,进去前还在印着“出入平安”的地毯上蹭了蹭爪子。
燕歌行想起猫不会关门,折回去时看见它这一举动,有些愕然,“哇,没想到你这么讲究。”
那猫不为所动,蹭完爪子就进来。燕歌行看这猫眼神里都带着惊奇,这猫行为规矩,简直和人一样,啧,难不成是什么大户人家养的猫,若是那又怎么会丢掉?
燕歌行摸着下巴打量这只猫,他清楚地看见猫在目睹到满室狼藉后睁大了眼。
“你看起来很嫌弃。”燕歌行摸了摸它的脑袋,猫“喵”一声以作对他的话的肯定。
燕歌行洗把脸醒酒,认命地开始打扫屋子。他进厨房拿垃圾桶出来把桌子上的瓜子壳扫除,把地上七横八竖躺着的酒瓶找个角落码整齐,收了搭在沙发上的脏衣服进浴室,还把地板拖了。
整个过程,那只猫就一本正经地坐在地面上看燕歌行忙活。但是很不幸,由于燕歌行许久没有打扫过,一只蟑螂在拖把里安居,蓦地被扰了清净,愤而冲出,燕歌行抬脚太迟,眼睁睁看它从脚下流窜,一举跑向客厅。
然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喵”。
燕歌行丢下拖把出去一看,那猫已经蹿上沙发,有些惊魂未定地盯着地面。看见他出来,猫竟有些尴尬地别过头,把脸埋在两爪间。
原来猫怕蟑螂的吗?燕歌行有些疑惑。
燕歌行把地拖了,洗拖把时又遇到那只蟑螂,一脚踩死。猫眼见他把蟑螂清理掉,方敢下地。
燕歌行把客厅稍稍整顿,好说歹说能住猫了。他翻箱倒柜找出一个纸盒,比了比大小——装不下。
“唉……”燕歌行敲敲自己的脑壳,“我头疼……”
他最后翻出一个超市抽奖送的抱枕,因为在衣柜里囤久了,还有一股樟脑味。他把抱枕扔在沙发上,又在抱枕旁边围了一圈被单,勉强算是搭了个窝。
“你别挑啊,凑合过一夜。”燕歌行说,“没有的明天再去宠物店买。”
那猫乖乖靠过来,蹭了蹭他的掌心:“喵”,算是表达感谢。
“哎真乖。”燕歌行揉揉它的头,“给你起个名字吧,让我想想……”
“清酒?”
“喵!”猫用力摇了摇头。
“烧酒?”
“喵!”还是摇头。
“二锅头?”
“喵喵喵!”挠爪子警告。
“唉,算了算了,名字也不是太重要。”燕歌行扭头看看墙上的挂钟,把猫抱进浴室,“现在很晚了,帮你洗个澡先。”

tbc.

【缜砚】中秋贺文

中秋贺文,祝各位道友中秋快乐_(:з」∠)_

※对话不加引号是回忆,加了引号是现实

    砚寒清最近无事可做。
    他倒也乐得清闲,在寝殿里收拾行装。后日便是人界的中秋,他早几个月就算好时日,打定主意要去一探究竟。
    砚寒清自小跟在前任师相身边学习,把师相去人界游历的经历听了个遍,自己暗暗埋下了憧憬。后来年纪大些了,也就真跑到中原去过节。
    可惜砚寒清不知触了什么霉头,时间总算不准,到人界不是一片冷冷清清就是战火纷飞,他失魂落魄跑回海境,抱着记有人界各个佳节日期的本子喃喃道又记错了,殊不知是师相为护他安全故意说错。
    再后来砚寒清受的挫折多了,也就想明白了,还是海境好,就安分地在宫中当个试吃官,不问凡俗。
    砚寒清把叠好的衣物放到随身的包裹里,起身时左侧的衣饰晃动撞在床沿,“嗒”的一声。
    砚寒清低头去看,才猛地想起最重要的事还没做。
    他没通知北冥缜。

    北冥缜当上鳞王近五年,太虚海境的祸乱好说歹说是平定了,现在河清海晏的,砚寒清也安神不少,他唯一要操心的是北冥缜的终身大事。
    他其实不大想管。
    现任王相之间有些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可朝中老臣偏生老眼昏花,屡屡进言请王尽快立后,以保海境鲲帝血脉不断,北冥缜倒是没有露出不耐神色,只是正色道,现在海境尚未太平,立后一事尚不是时候。
    北冥缜脱身是容易,可砚寒清就难了。那些个老臣退朝后都拦住他请他多劝劝王,他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应承,想着敷衍了事快快离开。可对方哪肯放过他,劝完又举荐自己的女儿侄女远房亲戚,让砚寒清烦不胜烦。
    于是每次下了早朝,砚寒清借口有事与王相谈留下,等到群臣都散了才回去。
    北冥缜可算是渔翁得利。
    天气渐冷,师相还是穿得这样单薄。北冥缜道,脱下自己的外袍就给砚寒清披上。
    不必……砚寒清正要拒绝,衣服的重量已加到双肩上,他暗自叹了口气,行礼拜谢。
    砚寒清走回寝殿,脱下外袍时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老件又掉了。
    他忙沿路回去寻,一直到紫金殿前都没找到。
    罢了,也许过多几日便会寻回。砚寒清想,还是不要麻烦王了。
    次日下朝后砚寒清按例仍暂留在紫金殿里,北冥缜同他比肩而立,一眼便查出端倪。
    师相的老件,又掉了吗?
    啊,是。砚寒清低头看去,腰封左边少了个熟悉的物什,到底是不习惯。
    师相派人去寻了吗?
    尚未,微臣自己再找多几日应该能找回。
    这点小事何必麻烦师相,本王会派人寻回来。
    多谢王。砚寒清捻着袖口上的一点线头,同他道谢。
    北冥缜忽地去解自己腰封上的衣饰,系到砚寒清的腰侧。
    王?砚寒清一愣。
    这是本王母妃赠本王之物,师相姑且挂着吧。待寻回师相的老件,再换回来不迟。
    不可,千万不可,这是瑶妃娘娘之物,怎可挂在微臣身上。砚寒清忙去解,北冥缜按住他的手,师相就承本王这份情又如何呢?
    于是就挂着了。

   
    砚寒清把那衣饰握在手中摩挲,蓝色细绳编成同心结,系一块镂空的玉,下边垂着两摆流苏。
    拇指摸过那块玉,按在上头雕的一个字,来来回回地描着笔划。
    后来那个老件自是找到了,北冥缜在砚寒清额外留在紫金殿的时间里拿给了他。

   
    那日师相的老件掉在紫金殿外的台阶处,本王派人寻了几日也没寻到,原是被下人拾去了。右文臣偶然看到,觉得眼熟,才拿给本王。
    让王费心了,是微臣之过。砚寒清方要伸手去取,北冥缜又道,这是师相第二次掉这个老件,这既是师相珍视之物,不如让本王替师相保管,如何?
    等等,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不是说“再换回来不迟”吗?
    师相?
    砚寒清长叹,对着北冥缜恳切的目光不大情愿地点头了。
    本王定会好好保管,请师相放心。北冥缜倒是高兴,说着便弯腰把砚寒清的老件系在腰间。他的手不知怎地有些笨拙,弄了好久都没挂上去。砚寒清在一旁看不过,便弯下身接过系牢了。
    这老件还烦请王……砚寒清抬头几乎要撞上北冥缜的脸,北冥缜的鼻尖抵在他鼻梁处,砚寒清看清了那双细长的眼中,淡如月光的铂色眼瞳。
    北冥缜的眼睛转了转,目光柔和地望着砚寒清,道,多谢师相。
    其实北冥缜和他的父王很像,当上鳞王之后更是如此。砚寒清站在紫金殿看他时会惊觉他的成长,那个练剑练出一身伤的小皇子,能够独当一面的锋王,以及现在这个意气风发的鳞王,砚寒清看着他的身量节节拔高,越发英挺。北冥缜当是一块璞玉,在这几年主政的历练中磨洗掉粗糙的外壳露出内芯,愈加沉稳而温和。

  
    砚寒清放下挂坠,打包好行装。明日就启行,他坐在床边思考要何时把这个消息告诉北冥缜。
    今早去御膳房时遇到右文臣,“王最近很忙,”午砗磲道,“好像一直在安排什么事情。书房到很晚还亮着灯。”
    安排事情?砚寒清顿生来自师相身份的罪恶感,“是什么事情呢?”
    “王没说,哦,王嘱咐我让你不必挂心。”
    砚寒清思前想后,还是打算去打探一下情况。若是时机合适,还能一并把去中原的决定告知北冥缜。
    根据午砗磲的线报,北冥缜一连几日都是忙到深夜,于是砚寒清也不着急,慢悠悠地从小路走到书房。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在那等他的不是勤奋的君王,而是守在殿门的侍卫。
    “师相寻王吗?王今日早歇下了。”
    白走一趟。罢了,明日再来也可。砚寒清打道回府,心里隐隐存一丝不安。
    王,是不是这几日劳累过度了?

   
    第二日砚寒清处理好一切事宜,精神抖擞地拉开房门时,他看到了本不该站在这的人。
    “……王?”他的唇颤颤地抖出一个字。
    “师相。”北冥缜道。
    北冥缜换了一套行头,看上去与记忆中的锋王形象倒有几分重合了。长发梳高垂在脑后,戴上简单的发冠。身上那套新装配色倒和原先一般,白底蓝边滚祥云纹,整个人清爽利落,站在那里不像一境之主,倒像要策马江湖的意气少年。
    “师相,本王与你同行。”北冥缜道,“本王这几日已把政事都处理完善,大可和你一同出游。”
    “……”料想了许多,却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纸包不住火,北冥缜是鳞王,有什么事能瞒他耳目。北冥缜可以阻拦,用尽各种手段都可以,但他偏偏是要和砚寒清一同离开海境,自是十分不妥。
    砚寒清道,“王是要打破海境规定吗?古来只有鲛人一脉方可离开海境,且无王坐镇海境,万一有何变故……”
    “本王知晓其中后果。”北冥缜道,却是上前一步握住砚寒清的手,“本王只去两日,今明两日,本王便回海境,师相想留在中原多久都可以。”
    多久都可以?砚寒清想笑,北冥缜真下定决心要和他一同去中原,开出这样的条件。他忍住笑道,“若微臣一去不返呢?”
    北冥缜没想过砚寒清会反问自己,他顿了一下,握住砚寒清的手张开五指插入指缝让掌心相贴,他的掌心发烫,在鼓动的脉搏中砚寒清感知到他此时心如擂鼓。
    “若真是如此,本王尊重师相的决定。”北冥缜正色道,“但此前,本王相信师相不会抛下海境,抛下本王。”
    他一番言语说得坚定,砚寒清定定看着他。铂色眼瞳光芒烁动,砚寒清心中一动,不觉弯起唇角。
    “路途遥远,莫要耽搁了,师相。”
    “王再三思……”砚寒清被北冥缜拽着,趔趄两步,腰间的玉坠晃撞上北冥缜身上的老件,两绳缠在一处,竟分不开了。

    两人按砚寒清既定的路线到了中原,找了家客栈投宿。
    这客栈装饰颇为雅致,但……砚寒清站在柜台前,面露难色。
    这小店只余一间房,倒不是他不愿与北冥缜共榻,只是这店家要价未免……
    “两位客官,我们只剩一间客房了。”掌柜道,“这儿年年中秋都办焰火会,十分盛大,远近闻名,许多错过七夕的有情人都选在今日重续前缘。小店临近河岸,观景一流,月前店里的客房都被订完了。今夜要不是有客人退订……”
    北冥缜已把钱袋拍在桌上。
    “王你真是非常豪爽……”砚寒清道,他推开房门,一阵暗香扑鼻。原是客栈后院栽着一棵桂花树,正好对着他们这间房的窗户,枝叶都伸进室内了。砚寒清放下随身的包裹,走到窗边。
    “这是?”北冥缜好奇,他伸手把窗外的花枝拉近,那空中盈盈香气愈浓,钻进人肺腑里,换出一口浊气,浑身都舒坦了。
    “这叫桂花。”砚寒清抚弄着枝条,那金色的细碎小花团团簇在枝干,繁密,满树都是。
    “这花可拿来做桂花糕,等明日,微臣带王去尝尝。”砚寒清说话时并没有看着北冥缜,他拉着花枝,凑得很前,嗅着花香时眼眉扬起,。
    北冥缜听到砚寒清的许诺,掉头看他。夕阳落下,满天云霞挽留不住最后一点光亮,夜色似潮水,从远山一线漫上来。
    “本王有机会吃到师相亲手做的桂花糕吗?”
    “微臣不会做。”
    “那师相愿为本王学吗?”
    “……王饿了吗?”砚寒清脸不红心不跳把树枝拨回去,笑着两手按在北冥缜肩头,推他转个身直往门口,“下楼用膳吧。”
    “师相……”
    “微臣保留回答的权利,待明日王尝过桂花糕的滋味再说。”
    “师相,为何你这么熟悉中原?”
    “说来话长了……”

    次日便是中秋。
    许是平日在海境被一身职务所累,两人一夜好眠,双双睡晚。
    在店中简单用过早膳,北冥缜和砚寒清便出去四处闲逛。
    河边有块颇大的空地,几个壮汉扛着竹竿在搭架子。砚寒清上前打听,原是在搭今夜给待字闺中的姑娘抛帕招亲的花台。
    “两位公子长得这样俊,若是还没婚配,今晚也可来接手帕。”一个善谈的壮汉道,“我们这儿的姑娘长得都很美。”
    砚寒清笑着点点头,看向北冥缜,后者神色如常,只道,“师相,走吧。”
    两人又继续往前行。今日天气不大好,又闷又热,堪堪走了一会儿,出了满背的汗。
    砚寒清抬头,阴霾密布,乌云压顶,云层厚得仿佛下一秒就能拧出水。要下雨了。
    “王,快要下雨了。”
    “海境从不下雨,”北冥缜闻声抬头,“本王也只从海境的古籍上读过。下雨是怎样的景象,师相?”
    “下雨很美,但淋湿衣服就不是什么美事了。”砚寒清看到不远处有小贩摆摊,料想是集市,“微臣去买把伞,王在这里等微臣。”
    北冥缜站在原地等,负手而立,更显出身姿挺拔。旁人路过他时,觉得这个青年气度不凡,大抵身份亦不俗。
    天气闷热,北冥缜感到有些呼吸不畅。空气里的水汽愈发充盈,挤压着他的呼吸。他急促地吸了两口气,空中飘起了雨丝。
    这雨还是下得急了。
    雨丝自眼前斜斜飘落,坠到地上洇出一点一点的阴影。那阴影越来越密,最后连作一片。雨丝刮到北冥缜脸上,一点一滴带着凉意,北冥缜拢在衣袖里的手伸出来去接,水珠弄湿了他的手掌。
    雨渐渐下大了,路上行人全都疾奔,与北冥缜擦身而过,他们讶异的目光投向这个身穿华服的青年。北冥缜站在雨中,浑身湿透,衣服边的绒毛吸了水不堪重负地垂下,他还是不移半步。
    有好心人上前劝北冥缜,“公子,先找个地方躲雨吧。”
    他只道,“多谢,我在等人。”
    等谁呢?心仪的姑娘吗?那人有些疑惑,却也顾不上陌生人,急匆匆走了。迎面疾步走来一个褐发的青年,打着伞,脚步却比躲雨的人还急。两人的肩膀来不及躲闪碰在一起,青年在错身的刹那道,“抱歉。”声音温润,语速却快,听上去很焦急。
    雨水在脸上纵横游走,北冥缜的眼睫上凝了雨滴,他抬手用袖子一抹脸,那雨忽地停了。
    北冥缜扭头一看,砚寒清撑伞站在他身后,又好笑又无奈地递来一张白帕,“王,雨下得这么大,你好歹找个地方躲一下。”
    “人界的雨,确实很美。”北冥缜拿手帕擦干脸,手帕就攥在手里,另一手伸到伞沿,雨水顺着伞脊滑落,淌过手心,更似流过心头,令他不免微微笑起来。“下雨让本王觉得快乐。”
    “微臣亦是这样觉得。”
    毕竟大家都是海境的鱼,遇水则欢,常情常理。
    “王的衣服都湿透了,先回客栈吧。”砚寒清撑着伞,那伞不大,容不下他们两个人,砚寒清半只胳膊露在外,早被雨水打湿。
    “本王来撑伞。”
    “这不妥……”伞已被夺。
    北冥缜稍高一些,撑伞时把伞一斜,任什么风什么雨也吹打不到他的师相身上。
    “王,你这样淋雨是要生病的。”
    “若是师相病了,本王的病同样会犯。”
    砚寒清别过头,佯装咳嗽掩饰脸红。

    回到客栈叫了热汤沐浴,北冥缜换了一身干爽衣物,长发没干索性散着。见外头下雨,不方便出去,便窝在客房内休息。
    砚寒清百无聊赖地玩着桌上的茶杯,北冥缜则靠在窗台拨弄窗外桂花。
    砚寒清看着他,想起什么,起身下楼,回来时手里拿着两副竹筷。
    “王。”
    北冥缜扭过头,砚寒清笑着递上一双竹筷。桌上摊着打开的油纸包,盛着几块软白的糕点,上头淋着一层金澄澄的糖浆。
    “这桂花糕微臣一直放在身上,因为买它,才害得王淋了雨……”砚寒清歉意道,他买伞时见这伞小,本是预作买两把,结果隔壁摊正好是卖桂花糕的,香气四溢,挠得他心痒痒。
    砚寒清从客栈带出的盘缠不多,还在纠结买哪个时,天就开始飘雨,卖桂花糕的小贩立马收摊,动作之快让他瞪目结舌。
    大不了自己淋点雨。砚寒清当机立断买下一包桂花糕,撑起伞就跑。结果自己没大事,倒害得北冥缜被雨淋个透底。
    “这桂花糕就当作是微臣给王赔罪了……”砚寒清在负罪感的小船上左右摇摆,买伞是为了王,买桂花糕也是为了王,无论买哪一个都是为了王,意义都一样,没差别的没差别的。
    北冥缜接过竹箸,夹起一块桂花糕,手腕一调送到砚寒清嘴边。
    “师相,张嘴。”
    砚寒清猝不及防,嗅到一股香甜的气味,“王你……呃!”他一开口,北冥缜就往他嘴里送,糕点上的糖桂花沾上嘴唇,明摆着不容拒绝。砚寒清只好咬下一小口。
    果然很好吃。
    砚寒清慢慢咀嚼,桂花糕口感软糯,算不得很甜,花香随吞咽一同入肚,唇齿亦留香。
    北冥缜见砚寒清露出满足的神色,便也咬了一口剩下的半块桂花糕。
    “好吃吗,王?”
    “……好吃。”
    半块也没剩下。

   
    没想到中原的摊贩这么良心,一包桂花糕就管两人饱。
    当真是民风淳朴。砚寒清感叹。
    天色将晚,北冥缜束好发冠,便和砚寒清一同出去了。
    客栈外很是热闹,已有许多孩童提着灯笼追逐打闹。玉盘圆月挂在天际,身旁散着隐隐约约的星点。河边的杨柳树上挂了三排灯笼,若一条红丝线,沿岸蜿蜒而去,不知尽头。
    沿路都是叫卖的小贩,卖瓜果零嘴的,挂一盏红灯笼,烛光透出,照得那苹果石榴抹上一层暖色,诱人食欲。也有卖灯笼的,各种造型都有,拿颜料上了色,活灵活现。
    砚寒清在一面灯笼里一眼就瞅见了他的鹅灯笼,曲颈红掌,墨笔点睛,再也挪不开脚步。
    无根水深,鹅难存活,可是鹅灯笼总归可以放很久吧?
    砚寒清四周看了看,发现提着灯笼的大多是些小孩子。他顿时有些泄气,到底是觉得他这个年纪不该拿这样小孩子气的东西。
    砚寒清一遍又一遍扫着那只灯笼,想从它身上找出一丝缺憾好说服自己,可是没办法,中原人民手艺精湛,他看了不下十次,还是觉得非常好看非常完美,不买就可惜了的那种完美。
    他直勾勾盯着那个灯笼,手在身上摸碎银,一只手却先他一步取下灯笼。
    那一瞬间砚寒清的呼吸都抽紧了,接着那手拎着灯笼放入他的手心。
    “师相。”北冥缜有些疑惑地问,“既然喜欢,为何不拿下来?”
    “多谢王。”砚寒清心情复杂地接下灯笼,“微臣……表现得很明显吗?”
    “没有。”砚寒清方舒了一口气,又听北冥缜道,“师相的眼神让本王感到熟悉罢了。”
    “熟悉?”
    “因为本王也曾经这样看着师相。”北冥缜牵住砚寒清的手,在人流中慢慢前行。一路的人手中都提着灯笼,光点随人潮起起伏伏,像是流动的银河。“师相有多喜欢这个灯笼,大抵也能明白本王有多喜欢师相。”
    砚寒清一噎:“其实微臣没有很喜欢这个灯笼……”
    他们沿着岸边漫步,杨柳树的灯笼下悬着许多红纸黑字的灯谜,砚寒清饶有兴趣地凑过去,竟也猜出不少,换了盏精致的楼阁状的灯笼。
    北冥缜也猜了一些,得了块油纸包好的月饼。
    “这下一人一盏,倒是公平。”砚寒清把赢来的灯笼塞到北冥缜手中,笑道,“王可满意?”
    不远处蓦地响起高声喝彩与如雷掌声,盖过了北冥缜的回答。
    是今早搭的花台,有姑娘在抛帕招亲。
    砚寒清头一回抛下怕麻烦的念头,想去瞧瞧人界如何牵线搭桥,喜结良缘。
    两人方走到台前,连布景的桂树玉兔都没看清,迎面抛来一方绣花的手帕,砚寒清侧身一闪,那帕子便轻飘飘地落到北冥缜手里。
    “王真是艳福不浅。”砚寒清叹道。
    北冥缜抬头望去,只见一脸戴面纱的妙龄女子,风姿绰约,冲他柔声道,“这位公子可愿与小女子长谈?”
    周围的人看见这男才女貌十分般配的都开始鼓掌喝彩,北冥缜侧身看向砚寒清,后者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师相?”
    “王自己解决。若是喜欢,亦无不可。”
    北冥缜只是看他,一字一句朗声道,“多谢姑娘盛情,我已有心上人,只好辜负。”
    “心上人”三字伴随中秋第一响烟花升上天空,绽出明艳的焰火。
    人群涌到河边,北冥缜和砚寒清并肩而立站在原地观赏。声响从未止歇,接着第二响,第三响,此后接连不断飞上云层,满天火树银花,灼灼光芒散射,似有万千星光同坠。
    “本王把心意说得如此明了,”北冥缜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盛大景象,“师相的回答呢?”
    “王事事都要求一个回答吗?”砚寒清笑着反问。
    “是。”
    砚寒清倾身到北冥缜耳边。
    “那微臣……亦与王同心。”





【地者×天者】回笼觉

地天现代paro

老夫老妻的日常,ooc预警

天妈地爸模范cp非常好吃!!!


    天者其实有很多缺点,比如骄傲又容易受伤,比如手段强硬又容易心软,再比如有起床气。

    当然这些缺点在地者眼中算不上什么缺点,反而有一些反差萌。

    这大概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地者眼里唯天者,旁人艳羡不来。

    天者为了他的死国大业,几乎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夜夜忙到不睡不归,地者每晚走进办公室时,人已经趴在桌上了。

    这样的后遗症就是天者早上很难起得了床。闹钟倒是调得早,七点零零零一响,眉头就皱起来,翻过身拿枕头盖住耳朵。闹钟不屈不挠一直响下去,便是要大难临头了,天者一把抽出枕头砸向床头,枕头压着闹钟一起滚到地上,电池摔出来,闹钟也不作声了,天者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天者生来是劳碌命,不会放过任何能够思考的时间,哪怕是在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下,他把闹钟跟地者对比一下,想想还是地者好,起床时永远不会吵醒自己。

    这一想,他倒是满足了些,重新坠入宁静的睡眠中。


    那么此时地者在哪里?

    你看到超市里那个威风凛凛的穿黑色西装,正在挑土豆的男人吗?

    是那个扎高马尾、周围五米围着一群女孩子拍照吗?

    对的,是他。

    这个破了皮,这个品相不好……指腹扫去尘土,地者垂着眸仔细地在货架上翻着,总算挑了三个不能再挑剔的土豆,装进袋子里拎起,抬头方要离开,却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多了许多人。

    还都是女性。

    地者没什么反应,转身便去挑鸡蛋。他踏向蛋类区域,脚下贴着的箭头指示连成一片仿佛是红毯,而身后周围咔嚓咔嚓一顿闪光灯,硬是把超市走成电影节。

    地者本人倒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神态自若地挑完他要买的东西,到收银台结账。

    “一共八十四块六。”

    一张红色大钞按在台上。

    收银员麻利地找了十五元纸币外加四个硬币。

    “换成糖。”挑土豆的修长手指按住那四个一角的硬币往前一推。

    收银员又麻利地换成四颗石榴糖。

    地者走后,收银的大妈立刻转向隔壁的同事,“哎呀刚刚给钱的那个人老帅了!”

    “我看他穿得可好了,西装,还带些金色花纹,就是那金色暗沉沉的,不太明显。”

    “你懂啥,人家那是低调。”

    “他是不是把钱换糖了,真奇怪,难道是给家里的小孩子吃?也不对呀,有钱人不都吃些老贵老贵的糖果吗?”

    “你管人家呢,也许他们就是想体验一下平民的生活也说不准。”

    在超市收银员闲聊的时间里,地者已经驱车回到家。把车停进车库,他提着菜上楼,正要开门,门却先一步开了,天者穿着睡袍光着脚,长长的头发有些零乱,额头跟手臂上压出两片红印子,是刚从床上起来,“我听见车库有动静。”

    “吵醒你了?”地者把门关上,在鞋柜取出一双拖鞋,“穿上。”

    “现在才七点半。”他抬手看了看表,想要摸摸天者的脸,又想起自己买完菜还未洗手——车上的湿纸巾用完了——手又垂下去,“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天者没反应,就这样干站着。地者没法从他脸上看出究竟,也就陪他站着。天者双手垂下,似站不住脚地晃了晃,接着直挺挺往前倒去,整个人栽到地者怀里,脑袋磕在锁骨处,痛得低低地抽了一口气。

    地者怕他摔下去,想扶,奈何手上还有点尘土,四周看看在鞋柜那里抽了两张面巾纸揩去,索性先把菜搁在上头,拦腰抱起天者往卧室走去。

    进门看到床一侧每日必然发生的惨案,地者绕到另一边,先坐到床边,半搂半抱让天者能在他怀中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地者把有些皱的床单捋平了,又把枕头拍松拍软,才小心地把天者放到床上。摸到天者手臂微凉,地者拉过被子把他盖严实了。

    理顺几根拂在脸上的长发,地者凝视着天者,拇指按在眉心,揉散揪在一起的眉结,才起身去做早餐。离开前他换了身家居服,把闹钟的电池安回去,显示器上红色数字又亮起来。摔了这么多次还没坏,质量过得去。地者比着手表调好了时间。

    天者安安静静又睡回去,底下的位置不是他方才一直睡着的地方,稍微有些冷,他裹紧身上的被子,嗅到地者身上的味道。

    虽然他们住同一间屋子,睡同一张床,用同一个浴室,但这并不能阻拦他们使用不同味道的沐浴露和洗发水。虽然有时昏了头会用错对方的,但那是其实一件好事——如果两人精力都足够充沛的话。

    天者最近为死国企业入驻苦境而烦心不已。

    手续拉拉杂杂一大堆,繁琐得很,苦境人真是非常麻烦。

    那个什么素还真,苦境政府的头把手,时不时来死国总部突击检查一下,怕不是有意为之,想要搞事。

    还有死国内部的员工,分分钟要跳槽谋反。想炒鱿鱼,又不大舍得;留着,又憋得心累。

    跟火宅佛狱的那票单子十分难做,佛狱的人个个精的要死,不肯吃半点亏,很是贪心。

    天者半梦半醒间又思考了很多事情,结果越是思考越是悲哀地发现最近发生的事情没有半点称心如意,他越想越有些烦躁,困意袭来,抵挡不住疲倦,挟带些微怨念进入浅睡眠的状态。

    可能人倒霉起来不到头不算修成正果,天者方睡下十分钟,手机不知死活地响起,是鬼狱邪神的电话。

    实在话,凌晨两点半睡下,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吵醒,是个人都想发脾气。

    天者闭着眼十分准确地在床头摸到唱个没完没了的手机,扬手砸到对面的衣柜。

    “嘣!”

    正给煎好的鸡蛋淋上酱油的地者闻声抬头。

    天者从床上爬下去,一步步带有无尽怒火,走向躺在地上仍是坚强地要一展歌喉的手机——地者解下围裙走进房间看到的正是这样的景象。

    地者抢先拾起手机,手机质量过硬,除了屏幕多了一道沿对角线裂开的裂痕,还能正常通话。

    “鬼尊。”地者接通电话,压低声音说,“天者还在睡。”

    就一句,鬼狱邪神当机立断地挂断电话。他很少有这么机灵的时候,除非面对的是起床气发作的天者。

    天者见地者捡起手机,就想回到床上,但是身体脱力,体力不支,就借着地者的肩膀靠一下恢复力气,后者单手抱住他,尔后传来塑料袋撕开的声音,转瞬即逝,但接着嘴里被喂进什么东西。

    圆圆的,酸酸甜甜的。

    是糖。

    ……石榴糖。

    天者血糖低,他和地者两人没有嗜糖的癖好,家里不会有多余的甜食。

    零钱换的吧?他含着那圆碌碌的糖果,直到化成甜到嗓子疼的水咽下。

    地者把天者抱上床,人已窝在他怀中睡熟了。好不容易有个周末,地者不想把天者吵醒,由得他一起坐到床上,甘愿做枕头。

    他取过床头的手机,看了十分钟今日的苦境新闻,没什么太大意思,手指在屏幕打转,最后打开相机,连拍了好几张天者的睡颜。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窗户,床头小灯拧开柔和的光,照得那清冷的人生出一些暖意,阴影淡淡扫在脸上,也是温柔的。

    地者不怎么会拍照,一个角度连拍十张,最后挑选时分明张张一样,点来点去却舍不得删一张,最后全留下来。

    以后可以凑一本家庭相册。他顺势打开手机相册,里头多是天者的照片,他大致浏览了一遍,数了数有多少可以洗出来。

    数量够了但是合照有点少……以后若有机会再补上吧。

    地者关上手机,看着天者,难得睡得颇香,眉眼舒展,神色宁和,嘴角隐隐有些上扬的弧度。天者平常要么总冷着脸,要么冷笑,很少这般神色轻松愉悦。天者起床气发作时,总是一反冷静形象,小孩子脾性冒出来,也会报复性地摔东西,行为举止完全随心,倒是显得可爱。

    地者心一动,低头在他唇上轻啄一下,又似不满足,唇复贴上去,停驻好几秒。

    地者抬起头时察觉到一丝倦意,他偏头去看时间,八点,还早。他劝自己,星期六,睡个回笼觉也不错。

    他滑进温暖的被窝里,搂紧沉沉睡去的天者,合上眼睛。

    看来煮好的早餐,只能留到中午吃了。


【皇悦】欲将心事付瑶琴

端午节贺文,有糖有刀。
唉入坑晚皇悦这对都快冷到北极圈了。
大哥大嫂真好啊

    算算时日,尚风悦来到苦境也有小半年了。

    近日是端午,尚风悦在上天界时不曾有听闻,但既然来了苦境,也该入乡随俗。尚风悦拨着琴弦思来想去,不久之前枫岫主人饮茶时略微提及一下,这日子是要吃什么粽子的。

    粽子……“好吃么?”

    “好友不妨一试。”枫岫主人扇子掩住半边脸,“好友当仙当了这么久,也该入凡间尝尝人烟。”

    尚风悦手按在琴弦上,想了想,拿起扇子出了门。

    极道先生第一次到集市,倒是满心好奇。他从来只见过成品,哪知原料长什么模样。瓜是瓜果是果,或装在篮子里或置于席地的麻布上卖,人来人往的,吵闹喧哗。

    这地方真让人难受,尚风悦皱皱眉,买完粽子离开。他摇着扇子走到一间食铺,粽子盛在热气腾腾的锅里,锅里的水还在翻滚。

    ——粽子,长什么样?

    ——蕉叶包裹,以绳捆之。

    ——倒是奇怪。

    ——哈。

    “这是粽子么?”

    老板夫妻俩坐在后边忙着包新的,听见这一问觉得疑惑,这年头竟还有人没见过粽子,抬起头来看见一张白净出尘的脸,不是神仙就是富家少爷,老板忙过来招呼,“有甜有咸,客官要几个?”

    甜的?咸的?尚风悦有些后悔没抓着枫岫主人问清楚,粽子居然还分口味。“……有何不同?”言下之意便是哪种好吃。

    这次遇上真仙了,老板道,“馅料不同,味道都不错。”

    尚风悦这下没思考,“各来两个。”

    “好。”

   

    他拎着四条粽子回到啸龙居时,醉饮黄龙已经来了,坐在亭子里,桌上香还燃着,袅袅地升着烟。听见脚步声,醉饮黄龙扭过头,“好友。”

    唇边带笑,醉饮黄龙心情不错。尚风悦把手背到身后,扇子展开挡住那些吃食,慢慢走去。

    “看来今日确实是个好日子,连好友你都情愿出门走动。”更是难得,竟然还开起了玩笑。

    “说什么呢。”尚风悦坐下,手一拂把琴收了,换上两杯温热的清茶。四条粽子他偷偷藏在衣袖里,他走进来时,留意到醉饮黄龙的衣袖里同样藏着什么。

    “好友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

    尚风悦一手开了香炉去拨那里剩下的灰,“不知。”

    “今日是苦境的端午。”醉饮黄龙从桌下提上一坛酒,“端午这日是要喝酒的。吾带了艾酒,好友可愿与吾共饮?”

    原来是酒。“饮酒没有下酒菜,如何尽兴?”

    “这……”醉饮黄龙面上有些窘色,“来的时候急了,不如现在去买。”就要站起身。

    “坐下。”尚风悦瞥了他一眼,把粽子拎上桌面。“我早料到你行事毛毛躁躁,定会忘记。”

    醉饮黄龙哈哈笑了两声,“好友真是神机妙算。”

    他抓起一只咸粽,左看右看,看不出究竟,目光转到尚风悦身上。尚风悦正饮茶,听到他问,“好友,这是什么?”

    “哈,醉饮黄龙,你既然知道端午要喝艾酒,怎么不知道端午要吃粽子?”

    “粽子?味道如何?”

    “都摆在你眼前了,便自己亲身一试。”尚风悦自己化出一套碗筷,使个术法把粽叶剥了,端着碗慢慢吃。

    极道先生,无论何时都必须保持优雅。

    醉饮黄龙托着粽叶,两手都是油。尚风悦看他一身金丝白锦,堂堂上天界的天尊皇胤,此时却在苦境吃平民食物吃得小心翼翼。尚风悦觉得好笑,却也没有开口嘲笑那个人。他摇着扇子,不动声色地看着醉饮黄龙吃掉桌上的三个粽子,华贵的珠饰随动作晃动,声音轻悦。

    尚风悦往后靠在椅子上,目光放远,落到庭院的梅花上。五六月,苦境的梅花早该谢完了,唯有此处依然满树盛放,如雪如霞。他使了术法,使啸龙居的梅花常开不败,能够长久地陪伴他。

    陪伴啊……

    “嗝、好友、吾好像吃得有点多、嗝……”

   

    算算时日,又是端午了。

    尚风悦惯常地出门,到集市买了粽子,一买就是四个。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粽子,叹了口气。

    又买多了。

    他回到啸龙居,刚进门,雪色的梅花花瓣被风吹得拂过他的脚边,他捻了个诀,把花瓣全收到树底下。

    ——好友,为何啸龙居的梅花总是常开不败?

    ——我喜欢。

    ——生死有常,不如顺其自然。

    ——要你管。

    尚风悦拎着四只粽子在亭子里坐下。他把琴收了,摆上一副碗筷,一杯茶。

    他照常只吃一个粽子,买四个是习惯使然。吃完自己的那个,他盯着剩下的发愁,吃完是不可能的,他可不想像醉饮黄龙当初那样吃到胀气;扔掉又有些可惜。斟酌来斟酌去,他给粽子找到了好归宿——送去寒瑟山房和拂樱斋,三个人,刚刚好。

    他洗净手,又开始抚琴。琴声铮铮,如珠饰相碰,声音轻悦。












【缜砚】夜灯等来人

年下真是美味啊。

因为从新剧开始追的,对海境设定不是很了解。如有不对欢迎指出。

      北冥缜为他的脸发愁了二十多年。
    海境王族相貌自是不差,北冥缜亦然。他生得一双狭长的眼,金色眼瞳摄人心魂,睫毛也长,不说话、沉思时稍稍垂着眼帘,像是睡着了。
    愁就愁在这。年幼时参加筵宴,他乖乖坐在位子上喝汤,勺子还在碗里一下一下地搅动,就听见他二哥北冥华说:“缜弟好绝技,睡觉都能吃饭。”吓得他睁大眼,手一抖勺子沉到碗底。
    有一便有二,往后无论是宴席还是议会,只要他略微低一下头,不多久自然会有人推他,“殿下,醒一醒。”
    北冥缜很无奈。
    不过自他当上海境新王之后,这种问题再没有困扰他。
    一切皆因砚寒清。
   
    海境向来不大太平,北冥缜每天都要批许多公文,时至深夜殿里还点着灯。
    一连几天批到深更半夜还有十余份公文,体格好如北冥缜也有些吃不消。他一手撑额头,垂着眼直愣愣地盯住面前密密麻麻的字,脑中一片空白。
    门悄悄开了,有人走进来,脚步声极轻。北冥缜察觉到却也不动,能进到鳞王书房的,无非是他的近属。
    误芭蕉,还是……?
    砚寒清拎着食盒在书房门口就看到北冥缜在打瞌睡。不用走近也知道,手撑着脑袋,笔握在手里老半天不动,虽然坐姿还算端正,估摸也是睡着了。
    鱼这个时候的睡眠极浅,容易醒,还是放轻点步子吧。
    他走到书案前时,北冥缜没有半点动静。他把食盒搁在桌上空处,打开盖子,端出一碗汤。
    虽然做了新王的师相,但砚寒清还是放不下自己的老本行,时不时跑到御膳房做两道菜。如今看北冥缜每晚操劳公事到半夜,而自己又手痒,思来想去便煮碗汤给他。
    要下什么料?提神?补气?砚寒清在御膳房思索了好一阵,最后还是放了能助眠的药材。
    毕竟还是年轻人。他想,不要太劳累的好。
    砚寒清提着食盒来时,北冥缜有些惊喜。他没想到砚寒清还没睡,更没想到他会为自己亲自下厨。
    他的师相,可是全海境最怕麻烦的人啊。
    北冥缜抬起头,“师相。”
    砚寒清手哆嗦一下,把碗端平了。“呃,”他支吾道,“臣吵醒王了吗?”明明走路已经那么轻了……
    “没有的事。”他忙道,站起身,让出位置给砚寒清,“师相坐。”
    “不必不必。”砚寒清挥挥手,面上的笑有些僵。原本就是做贼心思偷偷来偷偷走,这下被正主逮到了,要脱身就麻烦了。
    北冥缜比砚寒清高上一些,俯视他时却没有居高临下的威严。砚寒清倒是希望北冥缜能摆摆架子,可惜北冥缜对他总是客客气气的,但客气之外又要多求一些别的感情,让他应付起来越显得力不从心。砚寒清拿北冥缜没有办法,只能他进一步,自己退一步,谋得一时半会的余地。
    砚寒清快速收拾好食盒,拎起行礼,“王批公文辛苦了,早些休息,臣离开了。”
    “师相!”北冥缜见他转身就走,扯住他袖子,“师相!”
    “王还有什么事?”
    什么事?北冥缜张口结舌,什么事能师相留下来?
    他站在那里胡思乱想,眼见砚寒清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脱口而出:
    “师相不告诉我这汤里加了什么佐料吗?”
    你要知道这些做什么……砚寒清扶额。
    北冥缜话出口方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一时有些语塞,见砚寒清又要走,推过公文道,“师相看看如何?”
    公事一亮,砚寒清就没辙了。他叹了口气,接过公文细细看来。北冥缜捧着碗,慢悠悠地搅着汤汁。
    “师相来看我,我很高兴。”
    “嗯。”砚寒清把文书举到与视线齐平,挡去大半张脸。北冥缜向来公事私事分得清楚,这下却……唉。
    真是世风日下,鱼心不古,就连王说话也变得拐弯抹角了。
    北冥缜喝汤,头压得很低,整张脸都快埋进碗里。他藏着他的情意,唯有晃动的水面映出眼中满心的欢喜。他不大善于表达情感,奈何人又直白,每有良机全败在他笨拙的表达方式上。砚寒清心里还在盘算如何脱身,就听到北冥缜说:
    “师相这么晚还不睡,是因为我么?”
    “……臣没有早睡的习惯。”砚寒清眉角和嘴角同时抽了抽。虽然事实如此,但是王,你不能太实事求是……
    砚寒清无视北冥缜有所期盼的目光,以手替笔在文书上比划道,“以臣之见……”
    “师相。”北冥缜扔下汤匙,握住他的手,“这不是回答。”
    “王看这里……”砚寒清硬着头皮把注意力拉回文书上,北冥缜却不依不饶地握紧他的手,“师相,不要逃避问题!”

    砚寒清不说话了。北冥缜唇抿成一条线,金色眼瞳执拗地望着他,烛火照着绽出光芒,明亮得让人无法与之对视。
    沉默又沉默,还是砚寒清先恢复状态,带笑道,“是王先要臣看公事的。”他不动声色抽回手,藏到袖子里,耳尖都红透了。
    北冥缜手里空了,慢慢握成拳,垂到身一侧。“公事为重……师相先说吧。”他侧过脸,又垂下眼。还是那副安静的、仿佛睡着的样子,眉眼间却有些失落。
    完了完了。砚寒清几乎想掩面,当了王之后这性子半分没长进,还是这么任性。
    砚寒清放下公文,北冥缜猛然抬头看他,他笑道,“夜深了,王不要太劳累。”
    “这汤里臣加了几味安神的药……”砚寒清点着手指把什么药材什么用处细细解释一番,北冥缜一直抬着头看他,迟迟没有动匙。他挑挑眉,“这汤,王不喝吗?”
    北冥缜恍然惊醒,拿起汤匙喝了两口,又抬起头问,“师相以后还来吗?”
    “呃……”砚寒清道,“要看臣早不早睡了……”
    “师相方才说自己没有早睡的习惯。”
    “习惯可以改……”
    北冥缜低头喝汤。
    砚寒清发现他最近越来越喜欢叹气了。
   
    自那以后,一切如常。北冥缜还是每晚在书房做一个尽职的君王。他存了私心,每每等到夜深,总是耐不住地期盼。他支着头,目光总往殿门那边转,明目张胆地装睡。他等了好些日子,砚寒清都没来。
    北冥缜看着公文出了神,半阖了眼,过不久脑袋一顿一顿地上下晃动,身一倾竟伏在桌上睡过去了。
    烛火在墙上绘出光晕,许久,出现一道身影,弯下身。
    醒来时,台上的烛快要燃尽,北冥缜揉揉眼睛,桌上除了公文和笔墨没有其他东西。他顿了一会儿,吹熄了蜡烛,站起来,肩上披着的外褂滑下。
    他拉住那件衣裳,摸着上面熟悉的花纹,在暗处忽地一笑。

【完】

【罗黄】归处

接上一篇〈死生〉,罗总视角

    意识回归,罗喉从黑暗中苏醒,不知身在何处。

    四肢俱在,只是被束缚住。他稍一动弹,惹起脖颈上钻心刺痛,脑中闪过一瞬白光,以及一双冷然的发光红瞳。

    吾死了。

    “尚未。”幽微烛光亮起,随脚步渐近而充盈满室,照出原貌——极其简单的布置,四壁绘有奇异纹路,流动金色光芒。

    来者是一黑衣老媪,身形佝偻,步履却稳健。她左手拄杖右手掌灯,走到床边,食指虚空一划,束缚罗喉四肢的力量撤去。“伤口尚未愈合,武君最好不要乱动。”

    你是何人?为何能读吾意识?

    “小小术法,方便你吾交谈。”老媪道,“至于吾是何人,武君不必过问,吾既复活你,便不会害你。”

    为何救吾?

    “交易。以你之功体换你之性命。”老媪顿了顿,声音中有一丝笑意,“武君有个好战将。”

    听到“战将”两字,便知此事与黄泉脱不了关系。复活死人有违天道,从前若非有邪天御武的心血,他也不可能两次从地狱凯旋。

    罗喉眸中寒意渐生。

    “黄泉无碍。”老媪道,“听闻武君曾助素还真前往集境。吾非苦境中人,要离开苦境,唯有借你之力。”

    罗喉闭上眼,休养生息。

    “此处乃吾以吾境异法所设结界,有助你养伤。”老媪见他不言不语,也知这人不想多费口舌,便留下一句“苦境一日,此处一月。武君好好休息”拄杖离开。

    木杖叩地发出“笃笃”声响远去,罗喉睁开了眼,烛火缩成远处一点,即将被黑暗完全吞噬。

    ……黄泉怎样了?

    苍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恭候武君重返人世。”

   

    下来的一个月,罗喉就这般躺着,梦里来去。期间不吃不喝,人世一切活动都断绝,几欲成仙。

    这样清心寡欲的日子着实不适合他,他向来是个喜欢挑战的人。但挑战也是要分对象的。被弱者挑战,他不屑一顾;唯有强者,方能符合他嗜战的那点爱好。

    比如少独行,比如天刀笑剑钝,再比如问天敌。

    值得一战。

    可一战,就只是一战。除了战斗,并不会给他带来其他什么。人生过客罢了,与情仇皆无关。

    若论情仇,暴君罗喉身上多少人命,又有多少认识或不认识他的人恨他。他之一生,仇太多情太少,因此在值得用情之人出现时格外珍惜。

    君曼睩。还有……黄泉。

    黄泉。虽是无间之名,但念出时,嘴角会随尾音扬起,心生愉悦。

    “你只能死在吾手中!”

    银枪背在身后,黄泉拂衣而去。

    他负手背对着黄泉,面色隐在闇法之袍下。

    闇法之袍的好处便是,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读到他人的情绪,自己却能够隐瞒一切。

    他清楚看到,黄泉每每抛下这句话时,眸中挣扎的神色。这也是自己为何能够将君曼睩托付于他,从容赴死的原因。

    他信自己所见,从来不假。

    信任,是如此滋味。

    倒也不差。

   

    意识真正重回躯体,罗喉从漫长的梦境中苏醒,眼前是月族人安静的睡容。

    睡意全无,罗喉看着黄泉,目光所及,拇指沿着纤长的眼睫抚过,眼睑,眉角,最后手掌覆上去,盖住双眼。

    如今功体全无,自是要重头开始。虽是已经退隐,但前路如何,已不是他能掌握。

    不过,若是有这个人作陪,便无所谓了。

    “黄泉。”他沉声道,“吾的归处,许你了。”

    手掌底下什么动了动,眼睫搔过掌心。手腕蓦地被人抓住,摔回床褥间。好好睡着的月族人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瞪着他。

    “武君大人好兴致,”黄泉道,“半夜不睡觉扰人清梦。”

    罗喉收回手,“你可以继续睡。”

    “哼。吾醒来,是为了告诉某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人,”黄泉伸手手笼住罗喉双眼,后者不明所以,却也不动,任他摆布,“你的命是吾的。”

    “从今往后,除了吾与时间,你的命无人能取。”

    “睡觉。”黄泉暗暗想着自己果真没睡醒,说什么胡话,手还未收回就被罗喉扣住五指,拢住,掌心相贴。

    “吾知道了。”

  完

【罗黄】死生

罗总的第四段人生。


    睡得腰酸背痛,黄泉皱皱眉,睁开眼睛。

    强光扫过来,他拿手挡了挡,接着发现自己已不在卧室,下意识伸手去摸银枪,却听得一声清脆的“哐当”,武器从肩膀上滚下去摔到地上。

    睡得肩膀都僵了……

    黄泉有些发蒙,瞪着眼看了银枪许久才捡起来,接着揉揉胳膊伸展下四肢,打量周遭环境。四周俱是一片漆黑,茫茫白雾缭绕,一张木桌摆在前,摆着纸笔和红汪汪的印泥。

    “这是何地?”他自语道,复喊得大声些,四处的空间却像无底洞般把他的声音吞掉。

    黄泉心道不对劲,手中捻诀,欲破这个莫名其妙的空间。法诀化光朝虚空击去,却和声音一般截然消失,连个尾巴都没留下。黄泉越发觉得奇怪,使起银枪驭起火龙,火龙在半空盘旋片刻,一头栽入天幕就此失了踪影。

    这下黄泉便有些不耐,抱臂而立,目光在睡的木椅和木桌上来回扫视,最后还是落到那张桌上,拿起了那空白的纸。

    说来奇怪,他甫一拿起,那白纸就自动现出一个个黑字,铺满纸张。

    “年轻人呐,未等人来就擅自开局,未免心急。”一阵拖沓的脚步,伴着木杖杵地的笃笃声响,黄泉身形未变,长枪已出,破风而去,直指来者咽喉。

    “你是何人?”黄泉扭过头,迎面一张皱纹堆叠的老脸,他费了好大气力才在皱纹中找到两只眼。

    那老媪与他对视数回,咧开的嘴中露出为数不多的牙齿。她沉沉一笑,木杖扫开银枪,绕过黄泉坐到木桌对面。

    “何必站着,坐下说吧。”老媪食指一勾,黄泉手中的纸便挣脱出来飘回桌上。

    “哼。”黄泉把银枪背在身后,“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你以此为名,却不知此地?”

    “哈。”黄泉笑了,眸光暗了暗,出口却是极尽嘲讽,“你说此处是黄泉?那我为何没看见罗喉?莫不是还不清人间血债被阎王投到地狱了?”

    “如此听来你果然放不下武君,”老媪仍是满面笑意,那皱纹全都挤作一处,十分难看,“正好,这次请你来,便是做个武君复活的买卖。”

    “复活”两字,听在黄泉耳中,犹如晴空响雷。他低着头,肩膀抖了抖,继而仰天大笑,笑得身子颤动不已。那笑声一声一声沉沉的,听得人生畏,心头涌起莫名的酸楚。

    “复活?”他说,“他死了三次,而邪天御武的心血只有两滴。”

    银枪直指老媪,“你若不想死,便不要装神弄鬼,打开这个空间,吾要离开了。”

    “你不想听他亲口道歉?”

    闻言黄泉面色一冷,银枪更进,“吾与他的事,你如何得知?”

    “复活罗喉。”老媪以问作答,“你可愿意?”

    黄泉眯起双眸,“吾如何相信你?”

    “无。”

    这是一场赌注。这一头是他,那一头不是老媪,而是罗喉。哪头都在赌,赌他对罗喉的情,赌他到底愿不愿意背负风险,参与这不公的赌局。

    ……罗喉,吾没有败给你。

    吾只是不能输了听你道歉的机会。

    “条件。”

    “二者,一者计都刀,一者罗喉功体。”

    “计都已断。”要他哪里去寻?

    “那你手中提着的是什么?”老媪又是一笑。

    “自然是……”银枪两字未出口,黄泉一眼瞥去,愕然发现手中的武器竟是计都刀。他只愣了下,抬手把刀扔在桌面,“罗喉功体你要如何取?”

    “这个不急,时机到了便会取走。”

    “还有什么要说的?”

    “罗喉复生后,功体全无。”

    “随便。”

    “那来画押吧。”老媪推过印泥,黄泉拇指沾了就往纸上按去。

    一只枯朽的手拦住他,“你可看清楚了?”

    “啰嗦。”按下手印,顿时天旋地转,黄泉陷入黑暗。

   

    再睁开眼时,挂在床帏顶上的小玩偶静静悬着。黄泉撑身坐起,回忆起方才经历的古怪一切,似梦非梦。

    他忽地想起什么,翻过手心,拇指上一道红印。他往床边望去,已无银枪。又运功一探,果然罗喉功体尽失。

    罗喉复生了?

    他急急披上外袍,刚踏出房门又刹住脚步。

    他要到哪里去寻他?天都?葬龙壁?那老太婆说话云里雾里,半点真也捕不得。

    黄泉未加思考,脚步往天都方向赶去。在廊道遇到幽溟,后者讶然,“二皇兄,你还未用早膳……”

    他已无暇去顾及。

    身边的景物飞速后退,黄泉一路疾奔,一边分神注视半空中越来越近的天都天台。

    那是那个人最常待的地方,若回天都,他应该是在那里。

    他愈是这样想,便愈是期待,那急剧跳动的心也愈加用力地撞击胸口。

    我要亲口听你道歉。

    听曾经的天都之主,武君罗喉,道歉。

    这是你欠我的。

   

    可是那道金色身影迟迟未现。

    黄泉心生些微慌乱,脚步更急便显零乱,一个气息不匀,踉跄两步,就往前栽倒。

    思考中的柔软土地并未出现,反而是磕得脑袋生疼的金色战甲,从肋下绕过托住他,圈入怀中。

    “不必多礼。”罗喉说,“黄泉。”

    他一拳招呼上去。

    罗喉接下这一击,就此握住五指把人拉近,头低下去,嘴唇几近贴上黄泉嘴角。

    “你……”还未从狂喜中脱出,就被突然的动作弄得发晕,罗喉的呼吸落在他脸上,热热痒痒,是真实的。

    “吾记得你说过,吾欠你一个道歉。”

    “如何?”他仰首直视那双血色的眼眸。

    “抱歉。”

    一刹那心头涌起复杂的情愫,连带着全身一颤。黄泉探头,吻住近在咫尺的人。

    面前这个人,让他忘记了自己。他之一生,是仇恨牵连。为幻族,为月族,为罗喉,他背负仇恨走到如今,却忘了该向谁复仇。他以为自己复活罗喉,为的就是这句抱歉。可当罗喉道了歉,他们之间终于两清再无瓜葛时,他却对种种突来的情绪,害怕了。

    于是他吻了罗喉,去证实那到底算什么。在那个瞬间,他终于明白,原来可以由爱生恨,亦可以由恨生爱,罗喉逃脱不了生死死生的宿命,他也注定背负同他一路的命运。

    黄泉的倏然一举让罗喉身形一顿,对方的唇没头没脑地叠过来,舌头磕磕碰碰地撞在牙齿上,就不知下一步动作。罗喉捧住黄泉的脸,唇舌温柔地覆上去,反客为主。

   

“吾带你回月族。”黄泉侧过身去,不看罗喉,双颊却是难止地泛红,“武君复生的消息绝不能外传。”

“嗯。”

    “……你我已两清,你若不愿意,也可不去月族。”

“尚未。”

“嗯?”

“吾从前说过,你欠吾的,是两条命。如今你救吾一次,应当还欠吾一命。

“也就是说,现在你的命,还是吾的。”

“罗喉!”

“走吧。”罗喉走到黄泉身旁,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吾还记得月王宫的路。”


(完)


小彩蛋↓

    “黄泉,吾不知道你竟然喜欢这样的小东西。”罗喉手戳了戳吊在床帏的小玩偶,那是一只白毛的兔子,掌心缝着一根萝卜。

    而且……“很像。”

    “啰嗦!”黄泉随手扯下扔到床头,“那是嫇娘做了给孩子的,多了个就往我这里挂了。”

    “可你并非不喜欢,否则不会挂这么久。”

    被说中心思,黄泉竟有些恼羞成怒,他把罗喉按倒在榻上,“奉劝你一句,如今你功体尽失,吾想对你做什么都可以。”

    罗喉看着他,缓声道:“只有最卑鄙下流的男人,才用武力屈服女人。男人也一样,黄泉。”

    竟是当初在玉秋风面前的那句。

    黄泉也不示弱,“是吗,不能偶尔例外吗?”

    “可以。”罗喉抓住他的衣领反身压下,亲上不肯服输的唇,“但吾不准。”

(以下省略车10086字)